【挑战边缘】
·苗红年·
◇灯塔◇
这里有漆黑的谜团
这里有打着手势的老头
黑灯瞎火勒紧了裤腰带
多年以前就打下埋伏,现在
他柱着细长的木杖拐入潮汐的密林
一不小心,将长夜高耸的独耳划出碎银般清亮的伤痕
贪心的家伙趁火打劫了遍地月色
瞧。他现在的模样,两眼发绿
四肢巍峨,触景生情。等待过往的船队
搭载满腹的牢骚
∷选自《大海词典》
◇海螺◇
听,一声声幽暗的呼唤来自何方
是造梦者难以释怀的前奏?还是墙头上
春的惊蛰缠住了吃里爬外的紫藤萝
在泗礁岛,在飘满鱼腥味的夜色里弄
到处有它寻觅栖巢的声响
或许,除了我没有谁会去动用一整夜的安宁
来维持异己的不安和伤感
它们的存在像所有卑微的性灵
保持着应有的低调与自觉
是的,我们的前辈和子孙
都有一脉相承的处世哲学。但现在
我无心再去唤醒他们沉睡的安乐
这些饥瘦的天体在进入蓝色隧道之后停止了旋转
减弱了夺目的光芒,像生锈的摆钟积攒时间的重量
熄灭之星。囊中的帝位
这回,它交出的权势有多么的庞大
就算一只海蚤,再不会去理会它眼色中的暧昧
在叶脉之上,在更宽广的乡间舞台
它们的异母兄弟,千里走单骑
流着哈喇子经受骄阳的烤问
在机床和领袖的题词里,作为一切从细节出发的典范
它的形象经常出现在我们早先的课本中
但现世里,它不再风光无限
像一位尚未授权的车间主管,座在冷板凳上
双手般的触须,急切地从空荡荡的口袋里掏出
有时,踱来踱去。
满腹的话语从罅隙中滑落,随浪起伏
多年之后,我从杭州归来
茫茫故居,一如往昔的潮水滚滚而来
我却找不到它们前驱的队伍
在接风的餐桌上。我
看到了众多脱胎换壳的捐躯者,被蒸煎
∷选自《大海词典》
【挑战边缘】
·河东·
◇青春◇
你应该停下来,像春风拂过柳树脸颊时那样
在河面解冻的那个傍晚
有一天你带着伤痛跑来这里
你以为回忆还在这里等你
以许真的存在过;以许根本就没有
◇暮秋落叶◇
没有必要对我像对待娇嫩的花朵一样
哪怕我存封纷芳的瓶子已经出现裂痕
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面对一潭微风弄皱的树影
我的兄弟姐妹们就齐刷刷地流浪去了
如果时间来得及,我还想说上一两句道别的话
◇山上的树◇
我扶着火车从这里经过
我看见山上的树慢慢地
慢慢地就都老了
雪漫无边际地落下来
压着了他们的神经和胡须
他们懒得动了,连眼珠都不想转动了
显得多么的孤独和无助
孩子们都离开了家,带着秋天的成熟和妄想
走的时候,没有说一句道别的话
就像黑夜黑得深邃白昼白得简单
于是星星、雨雪就无数次地制造回忆
所有的狗吠和夜虫的鸣叫全兑在里面
别无出路,直到他们老得张不了口
雪还在下着。一列列火车咆哮而过
我站在路基上,以为自己
已经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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